“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浮桥抽噎着,似乎是要哭尽这些年来的所有委屈和孤单,他攥着谢乐宴的前襟,将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抱歉啊浮桥,我来迟了。”谢乐宴的声音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仅仅只是一句道歉,就让浮桥停止了哭泣。
浮桥抬起头,露出哭得红红的眼眶,却撇撇嘴,似乎是对他的道歉感到生气,“你不许道歉,你也没有来迟。”
浮桥知道,浮桥也记起来了,他和谢乐宴的过去,今日的重逢是昨日的誓约,没有晚,是刚刚好。
“谢乐宴,你说过,等一切终结那天会来接我,但是现在还不是那一天,对吗?”
浮桥记起这个世界从混沌中诞生的那一天。
泉水,微风,无尽的光阴,那是浮桥有意识时感受到的第一个东西。
而后他听见一个沉静空灵的声音,他认出这个声音,是他将自己从虚空中唤醒,他是自己的造物神。
温柔强大的神明送了他一整个世界的诞生,给他取了名字,将其最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保管。
浮桥怀着无限的依恋恪守着自己的使命。
“不会太久的,”谢乐宴感受着从浮桥身上和小世界各处生起的光点,那是他的记忆,来自数个轮回。无论开局如何生动,过程如何惊险,那相同的灭世结局总让谢乐宴呼吸一滞。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催动神力扭转时间的过去的自己会选择封印这些记忆,他是想寻求一条与先前完全不同的道路,那可能的一线生机。
这个没有灵气存在的小世界开始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草木疯长,泉眼连带着下游的溪流从河床上溢出来,被周边的泥土吸收,鸟雀振翅高飞,走兽和虫蚁肆意奔停。
谢乐宴那双精致的烟灰色瞳孔中溢流出至高光华,浮桥抬头看他,感受到他周身气场的凝实,无比强大,又无比慈悲。
那无尽的记忆中有很长一段与此世重叠,那是穷极无聊的神界往事,无论再重来几次,他好像始终都无法融入那些高雅的神明之中。
他总是孤身一人,身边偶尔会有短暂的相逢,而那些才是他所珍视的,值得去记住值得去为之拼命的灿烂的过往。
五次,整整五次,修仙界万万年,无论结局如何,他总是会在最后奔向同一个身影。
而那些轮回的最后,是他再次孤身一人,找不到任何关于那人存在的踪迹。
他突然有点想念燕楼铮。
“谢乐宴,你在想什么?”
浮桥看着出神的谢乐宴,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那冗长的记忆,可是他孤独了太久,很想跟他说说话。
谢乐宴回过神来,过于庞大的记忆一股脑儿地塞进他的脑子里,灵魂在过去与现在的节点上撕扯,浮桥软软的呼唤让他定了定神。
“我在想,原来我已经有过很多段有趣的生活,那些我曾经遇见的、珍视的人,我们拥有过不只一回的重逢,命运的缘分将我们之间维系在一起,即便时间倒转无数次,我们依旧能够重逢。“
谢乐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庆幸,庆幸于那累世的缘分。
这对浮桥来说有些深奥,谢乐宴看见他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片疑惑和空白,却还是紧紧依偎在自己身上,试图用体温给予他力量,天真又美好。
“浮桥,谢谢你,谢谢你孤身驻守在这里,成为指引我归来的旗帜。”谢乐宴的眼中涌动着深奥的法则之力,灵魂覆上了数个万万年的厚重,身体在接纳记忆的过程中不断重构,肌肉变得更加结实,经脉也在灵气的荡涤中更加坚韧。
“嘿嘿,不客气呀。”浮桥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摆,眼神中的欢快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高涨。
“跟我走吧浮桥,”谢乐宴开口,手指穿过浮桥的发丝,将他因为沉睡而有些散乱的发髻重新绑好。
浮桥圆圆的杏仁眼瞬间瞪大,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喜,但他很快又低落下来,嗫嚅着开口问道,“可是浮桥不够强大,没有办法帮上忙,就算是这样也可以陪在你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