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丝绒盒子不大,巴掌大小,外面的绒面已经有些磨毛了,看得出不是新的。靠近盒盖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摺痕——那是长时间放在贴身口袋里被反覆摩挲留下的痕跡。张志国揣著这东西有些日子了。
苏晨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没有动。
张志国没有立刻打开。他拿著盒子站在会议桌旁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省厅和市局人员。
“今天这件事,在座的都看到了。”张志国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老刑警特有的沉稳,像一块被河水磨了二十年的石头,所有的毛边都被岁月打掉了,只剩下坚硬。
“扑克牌组织在我们系统內部的渗透,比我们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深。我们的案卷被刪了,我们的通讯被监听了,我们的押送车被劫了,我们的人——”
他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不是为了修辞。是因为他的脑子里闪过了隧道里那三个特警的脸。他认识其中两个。一个叫孙磊,去年刚结的婚,婚礼上还是张志国给证的婚。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那口气硬咽了回去。
“——我们的人,被催眠了。被我们自己请进来的专家,催眠了。”
最后那个“催眠了”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他右手攥著那个丝绒盒子的力道大到指关节都泛了白。那个盒子的软绒面被他的拇指碾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说句不该在这种场合说的话。”张志国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盖下面压出了一道红印。“三天前,我亲手签过一份对苏晨同志的拘传令。那份拘传令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但当时我签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扫过在座所有人。
“是我签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齐特派员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在我签那份拘传令的同一天晚上,这个被我下令拘传的人,拖著两根断了的肋骨,独自潜入了杀手的巢穴。第二天,还是这个人,骑著摩托车追进了正在爆炸的隧道,从翻了个底朝天的押送车残骸里,把我们的人拖了出来。”
张志国的声音没有变大,但会议室里所有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作响,但没有人听得见。
“他不是我们的人。他没有编制,没有警衔,没有配枪资格,身上穿的那件破风衣连三级防刺標准都达不到。但这几天以来,他做的事情——”
张志国用食指在那个丝绒盒子的盖上敲了一下,声音很轻,像句號。
“——超过了我二十三年警察生涯里见过的所有人。”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两秒。不是在等掌声,也不是在等认同。他只是需要那两秒钟的安静来確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然后他打开了盒子。
盖子翻开的那一下,铰链发出一声极细的“咔”,像是一把微型的锁被解开了。日光灯的白光落进盒子里,被里面的金属表面反射回来,在天花板上打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光斑。
一枚徽章。
纯金材质,比硬幣大一圈,但比硬幣厚得多。正面是標准的警徽图案,但底部多了一行极小的鋳刻字——“南城市公安局特聘犯罪心理与道具痕跡专家”。十七个字挤在不到三厘米的弧度上,每一个字都小到需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背面只有一个编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