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转身看向的无舌,语气郑重道:“无舌叔,刚才的部署只能护住东宫和宫內调兵之路,可五百精锐离宫后,必经长安城门,城门守卫鱼龙混杂,难保没有世家安插的眼线,若是在城门处被拦下盘问,或是走漏了兵马离宫的消息,此前所有谋划都会付诸东流。”
无舌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敛声回道:“殿下思虑周全,不知殿下有何吩咐,奴婢即刻去办。”
李恪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长安城门的守卫,现下由段伯伯统领,你以老头子的名义,秘密通传段伯伯,命他將长安各门值守的士兵,全数换为自己的心腹,就以『京畿夜巡,加强防务,防范细作为由,在武叔他们出门出宫前,务必完成城门换防。”
李恪顿了顿,特意叮嘱:“切记,此事你亲自和段伯伯面谈,说是老头子的口諭。”
无舌深知此事关乎全局,躬身应道:“殿下放心,奴婢定会將口信原原本本带给樊国公,亲自看著他部署完城门换防,不会让离宫的卫率在城门处遇到半点阻碍。”
“好。”
李恪抬手虚扶,示意无舌起身,“有你去办,我安心,此事办妥后,你就回老头子那边吧。將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的稟告老头子。”
无舌躬身应道:“奴婢遵命,即刻去办,定不辱使命。”
说完,无舌起身快步离去。
此时,李红凌已经唤醒了长乐,长乐睡眼惺忪,小脑袋蹭著李红凌的衣袖,软糯地喊了声“三哥”。
李恪走上前,伸手揉了揉长乐的小脑袋,语气温柔道:“长乐乖,我们回府吧。”
李恪看向李红凌,“红凌,诸事已经安排妥当,我们也该回府了。”
李红凌微微点头,扶著长乐起身,细心地替长乐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裙,轻声应道:“都听你的,此刻夜色渐浓,正好悄悄离宫,不会惹人注意。”
李恪点头,抱起长乐朝外走去。三人来到东宫外,上了马车,李红凌吩咐道:“回齐王府。”
车夫应声,马车朝皇宫外驶去。
夜色渐深,长安城內渐渐沉寂。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王府后门,小满早已守在门內,见马车到来,立刻悄声打开后门,引著马车驶入府內,隨即迅速关上后门。
李恪抱著长乐下车,李红凌紧隨其后,小满上前,低声道:“殿下,庖房已备好晚膳,安置在您寢室。”
李恪点点头,抱著长乐朝寢室走去,李红凌紧隨其后。
寢殿內烛火温和,李恪把长乐放在自己身旁坐下。隨即室內只剩下碗筷轻触的细微声响。长乐刚睡醒,神色懨懨的,吃了一点就坐在软榻上歇息,李恪和李红凌则安静用膳。
不多时,寢室门外传来极轻且短促的叩门声,
李恪放下碗筷,沉声道:“进。”
寢室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玄色劲装的影卫躬身而入,躬身行礼道:“殿下,魏王殿下派末將前来稟报今天魏王府发生的事。”
李恪目光扫过在软榻上懨懨歇息的长乐,转头对著门外沉声道:“小满,把小桃唤来。”
门外小满立刻应声,不过片刻,小桃走进寢室,“殿下,我来了。”
“带长乐回她寢室歇著,她困了。”李恪淡淡开口道。
“是,殿下。”
小桃走到软榻旁伸手轻轻拉住长乐的小手,“公主,我们回屋睡去,这边殿下要谈事。”
长乐乖乖点头,小桃牵著长乐,走出寢室,顺手闭上了门。
李恪看向影卫,沉声道:“说吧,老四府上出了什么事。”
影卫语气恭敬,一字一句清晰回稟:“回殿下,今天赵郡李氏旁支李穆隱秘前往魏王府后门,递名刺求见魏王殿下,魏王殿下看过名刺后,命管家德顺將此人回绝,还借著因为李景行禁足挨罚的事,怒斥赵郡李氏,隱晦提点对方需要赵郡李氏主脉的人备重礼前来赔罪,才肯商谈,隨后就打发了李穆。”
影卫顿了顿,继续说道:“魏王殿下事后立刻派末將等人尾隨李穆,末將全程隱匿行踪,亲眼见李穆离开魏王府后,刻意绕路避开闹市,最终径直进入了李景行的私宅。”
李恪闻言,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赵郡李氏的急切全然在他预料之中,李泰应对的也不错,正好顺著世家的心思,一步步引他们入局。
李红凌在一旁听影卫说完,轻声开口问道:“李景行府中还有什么人?你们可听清他们密谈的內容?”
影卫低头,仔细回想后沉声回稟:“回小娘子,末將看到有一个年轻的男子,一同在府內的,还有礼部侍郎李百药,以及三位赵郡李氏在长安任官的族人,李百药称那年轻男子为『二郎。”
影卫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书房內,李侍郎先是拍案怒斥李景行,说李景行糊涂至极,纵容亲眷横行不法,还敢破坏选官將刘永这种人安置在长安县尉的位子上。如今被抓了现行,人证物证俱在,不仅把自己推入绝境,更是把整个赵郡李氏拖进了泥潭。”
“李侍郎接著劝诫那『二郎,让他即刻返回家族,劝告族长,认清当下局势,万万不可再联合五姓七望等世家插手朝堂纷爭,更不可和皇家作对。他说如今殿下手握亲卫营兵权,深得陛下信任,若是执意硬碰硬,怕是会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不如趁早抽身,捨弃李景行才是上策。”
说到此处,影卫顿了顿,继续说道:“可那『二郎听完,非但不听劝,反倒勃然大怒,当场怒斥李侍郎胆小怕事、罔顾宗族利益。他说李侍郎身居礼部侍郎要职,本该为宗族谋划,如今却成了皇家的爪牙。还说殿下您不过是一时得势,他们世家联手,根本不需要畏惧皇家,若是这次捨弃李景行,其他世家定会看不起他们赵郡李氏,他们在朝堂的根基也会动摇。”
“那『二郎还说,在长安县衙殿下您当眾鞭打魏王,您和魏王殿下定然已经兄弟反目。他会联合其他世家再次去拉拢魏王殿下,挑起皇室纷爭。二人爭执愈发激烈,李侍郎气得浑身发抖,说那『二郎年少轻狂、目光短浅,还说如果族长执意如此只会引火烧身,最后李侍郎拂袖而起,怒骂他们不听忠言,迟早会毁了赵郡李氏,而后愤然甩门离去,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赵郡李氏若真有祸事,他绝不会陪葬。”